都市微积分

第二天。

老板早早地打扮了，又催我一遍，等我收拾完了厨房。她说：“快走。昨天答应给玉珍两口子送早饭，去晚了不好。”

我俩在肛肠医院大门口停了车，赶紧去卖猪手的那个老娘们的地摊上买了四个猪手，粥、烧饼、咸菜。

一边往里走我一边告诉老板：“车长时间停在这不行。人来人往的、车也多，刮刮碰碰的不合适，我应该去挪个比大门口清净的地方。”

“你帮我送玉珍那里去，你再下来挪车也不晚。这些一袋一袋的我一个人哪能拿得了。”

我想是她的衣裳裤子不能沾一点油，特别是酱猪蹄子的油色，洗也洗不掉；一件好好的衣裳是扔还是不扔？穿吧、有了污点，扔了吧、可惜了。

听老板问我：“你给我买的猪手都是在她的摊上买的？真埋汰，哎哟，看着都恶心。”

“是啊，都是在她这里买的。都抢着在她的摊这里买，好吃。你吃着不是也说好吃吗。”

“好吃是好吃。她人看着可不咋地，黑不溜秋的，像烟熏火燎卖烤苞米的。可别让玉珍看见她那样，那小娘们，你看她平时打扮的那个德行，穷讲究着呢。穷山恶水出刁民，一点也不假。”

“她们屯里人不会经营，如果她换一双你这样的鞋，穿一套工作服，下巴颏戴上一个防止喷溅吐沫的塑料罩；换上全套的不锈钢的桶、盆、笊篱、夹子，就大不一样了。”

“雅哈雅哈。是不是动心了？你去指导指导她去呗。”

幸亏到了，要不然说不定她能酸出来啥话呢。

她见了玉珍，即刻换了一副嘴脸，紧忙笑道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半夜里特别的疼？睡不睡得着觉？感觉好一点了吗？”不等玉珍搭话，她又说：“老韩。这是给你俩买的早餐。烧饼是给你的，粥你俩喝，大夫让她流食吗，不许吃干饭。猪蹄子是给玉珍的主食，吃了滑肠子，拉屎痛快，满病房的病号都吃这个么。我也吃半个月这玩意呢，好吃，有瘾啊。快吃吧。我去找主任，催他，要高间去呀，他答应今天给咱们安排的吗。啥，没上班？我去等着他去呀，要不然也难看着他影儿。别再是一忙又给咱们忘了。吃吧，你俩趁热吃吧。我去了。”

不等玉珍客气完，她走了。

我也放下东西，说了去挪车的话，也离开走了。

好有一时。待我回来，在走廊一看，玉珍的病床空了；打听旁边的人怎么个情况？才知道“她们已经升高间去了”。

我寻声找去，嗨，原来是老板曾经住过的单间病房。

门半掩着虚开。我旧地重游，大声地说着话，提醒她们我来了：“真有缘分，你俩，前后脚住一个屋里来了。”

他们仨都看见我进来了。老板笑着表功，道：“我告诉你，我如果找主任去晚一步，就又有没高间病房了。我刚才进主任办公室找他，主任刚刚答应我落声，他就来电话了。他的同学求他解决一个高间。主任也不好收回成命啊，两下里为难；他看我半天，我才不退让那，当即给了他一个红包；拿起来电话，逼着他打电话给护士长，只有护士长能排床位呀，这不是就搬进来了吗。护士长还说呢，你们就霸占高间病房吧，下一个可该轮到我的啦！谁没个亲戚朋友啊，我手里还有两个没住进去呢。”

玉珍笑道：“多谢钱总经理。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朋友，就不必送礼呢。”

“玉珍你可不知道。朋友归朋友，只能解决你给他送礼他敢要的问题。不顶红包使。”

此话说得韩大云有点尴尬，他忍不住埋怨玉珍：“我就说给大夫一个红包，你说不用，不让我送。这下子好了吧，麻药没给你打足，手术一半就疼开了。”

玉珍不好意思了，辩驳道：“我这是比别人重。”

韩大云不服，又说：“重啥呀！重还没二十分钟就出来了。人家都手术半小时多。”

玉珍更不好意思啊，骂道：“你给我滚犊子！”她大有坐起来开骂的架势，往起一使劲，疼得她屁眼子兜不住底气，惊叫道：“哎呀妈呀！疼死我了。哎哟。哟。”

两个人停止了争吵。

我一看，我和老板再待下去就没意思了。说老板：“你不是说去办事吗。啥时候去？”

老板是多么睿智的人呐，紧接着笑道：“就走吧。”

玉珍忍着痛，问老板：“你在这住院，谁护理你的？”

老板她也不能说是我护理她的呀，我俩的关系还没公开哪；她又不能不说出来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，她那股急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，一时语塞。我赶紧编谎道：“护工。我替她请的护工。这个医院没有护工，我托人在别的医院请的护工。”

玉珍想都没想说道：“王师傅也替我请一个护工。他（指韩大云）在这能把我气死，让他回去忙他的那一滩工作去吧。我用护工伺候我。”

老板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，生怕我编不下去了。

我毫不犹豫的说：“行。我马上打电话找她。”

我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窗户那边挪步，那里没人。老板也凑过来贴着手机听，其实她听不见啥，是我自问自答的说道：

“我这里还有一个人需要护理一到两周，你能不能——什么？你有活了。——别人呢？——都黑天白天的忙呢——那算了。”我挂断电话。显然他们都听明白了。

我抱歉地笑道：“不行了，人家有活了。她们大医院ICU的护工忙。还贵。一天白班连夜班的要00一天。我们钱总经理是幸运的，正赶上她那几天闲着，来护理了些日子。”

老板到底是出来混的，一转眼一个心眼子，说玉珍，道：“你这是‘停妻再娶’明白不明白。放着自己的老爷们不用，还要雇人护理你屁眼子那点事。不是我说你，玉珍，哪个女人不是平时你让他前后干遍了的，有点隐私地方的小病你不用他，用谁？看把你烧的？还跟我比，比得了吗，我男人那是死了！我想让他护理都没有了。现在，你俩都听我的，我说了算。韩大云，你如果敢回家忙你那点破工作，我就敲锣揪你回来！你在这里好好地装几天孙子，把你老婆伺候得舒舒服服的，她好了自然会报答你。玉珍你也收一收平时家里的臭脾气，他欠你的？你现在是求人家伺候呢。其实，你们俩一天就是三件事，吃猪蹄子，拉屎撒尿，洗屁股。和和气气的来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
见玉珍和韩大云都不吱声了。

老板笑道：“一会，护士小姐又来清场了。别等人家撵，我还是别在这碍事了。走了，办事去了。明天见。韩大云你给你老婆洗屁股吧。”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