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乃天命之子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早已尘封的记忆渐渐揭开于心,华腾云显然有些失去了理智,两眼瞪大,惊恐的叫喊了起来,甚至在一瞬间就要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了。
为什么?为什么命运作弄的会是他!为什么要逼迫他出卖灵魂?为什么不能给他第二条出路?为什么天命要注定他的将来?为什么他的人生注定会失败?谁愿意将灵魂奉献给黑暗?只是光明的世界中,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,他只能抛却万事,孤独的留在黑暗中,失去了对明天的期待。也许是他背叛了人类世界,但事实却是人类世界无情的抛弃了他,背叛了他,丢下他孤单一人,令他看透了尘世的冷漠和虚伪,才会让他走向只属于他内心的黑暗深渊,而这样的深渊在别人看来是罪恶,在他看来,却是最适合他的解脱。
什么人类之心,他早就丢了,看透人类本质的他,穷尽毕生的力量也要让那些陷害他的卑鄙小人付出血的代价,即便向魔鬼献出灵魂也在所不辞。他受够了一切,他对人类世界已经生无所恋,哪怕看世界都是黑色的,他也不想抉择,也许这是堕丧,但也许这就是另一个全新的开始,从那时起,他不再是人类的王子,他只是一个“魔鬼”,一个需要像全世界证明自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“魔鬼”,一个不能再用单纯的善或恶来衡量他的“魔鬼”……
“为什么……我做错了什么啊!”华腾云使劲的晃动着脑袋,拼命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无谓的烦心事,去想那些早已经毫无意义,早已抛弃到万丈深渊中的过往。
“你做过什么,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。”苏特伦视之冷笑,“你不仅屠杀了你的子民,还亲手斩杀了你的生身父亲,甚至亲手杀死了你昔日的青梅竹马。你这条不折不扣的丧家犬,还有什么要说的?你这不折不扣的大输家,输了战争,也输了尊严,你就该到九泉之下去忏悔。”
华腾云不忍再记起那个全身沾满血污的自己,不……那不是自己!那又是谁?是魔鬼!他根本不认识画面中的那个人,那个杀红眼的恶魔,那个把整座城市都杀得血流盈渠,尸横满地的恶魔!等等……他在想什么?他自己现在不就是魔鬼吗?人类?不,那种卑微、虚无的低阶生物算什么?既已脱去那身肉体凡胎,他何苦再想起那作为人类的时光?
全世界的否定了他,他只是一味的想逃避过去的自己,那个风华正茂却惨遭悲命作弄的自己。不知从何时起,他不再相信命运,更不会去相信人类所说的一切,他唯一的信仰,便是没有信仰。如果非得有一种信仰,那么这份信仰,就叫做“绝望”。
“碧丝娜,你也要走么?你也不肯相信我么?”眼巴巴的望着眼前的靓丽女子,语气带着一丝乞求,即便是手提利刃,杀得鲜血凝身,但面对往昔青梅竹马的恋人,还是免不了的柔情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碧丝娜转过身,蔚蓝的眼眸只剩下苍凉,而她的背影也深深的刺痛了这个如今已成为“噬血狂徒“的王子的心。
“碧丝娜,你说过,你会等我回来的,无论我变成什么样,你都会接受我的。我爱着你,我真的爱着你……”再多的言语也已无济于事,那一刻,他孤独到极点,也再顾不得身为王子骄傲,三步并两步的上前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,用他此生最后的深情恳求道:“王城已灭,你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,跟我走,好么?”
“我怎么能……跟着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走呢……”碧丝娜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,“王子殿下……我记得你说过,在我和你的子民之间,你会更爱你的子民,可是对待他们你尚且能肆意杀戮,更何况你还手刃了生你养你的国王陛下,那么对于地位还不如国王和子民的我,你的心里真的能给我留下一片栖身之地么?再说,你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你了。”
“我还是我啊!”急促的吼声,奋力想要让碧丝娜回心转意,但结局只是无用功,“当年许下的诺言,岂能说忘就忘?我还是王子,我还是那个王子啊!”
“不……你不是了。你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,自己也变成了魔鬼,你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最起码的尊严。你看看你给人类带来了什么?你连最初的心都丢了,你又何苦还要回来呢?”
“可是……你听我解释啊!碧丝娜!现在只有你……只有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了!”
碧丝娜哀叹着摇了摇头,她终究还是和大家一样,没法选择相信一个不折不扣出卖灵魂给恶魔的叛徒和罪人:“你要我怎么明白你?你根本毫无原则,你连人类都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!可恶!”碧丝娜的每一句话都在刺伤着他的心,内心的防线迅速崩溃,心已流血,这是作为亡灵的自己,最后能够选择相信的人不复存在,也就表明,他至此已彻底不再相信人类的鬼话。他的绝望,逐渐在心底转化成了愤恨和憎恶,一股股怨毒的邪念很快就充满了他的大脑,噬血的细胞不断的分化,杀戮,开始!
怨怒的吼声,刀刃在空中流转血色,当一颗美丽的头颅转动着血花突飞而出,青梅竹马的恋人被他亲手击斩于血泊之中,他的心情是如何的,只有他自己深刻的体会到了。
悲伤?不,他为什么要悲伤?他对于自己杀掉青梅竹马的行为,一丝愧疚之意也没有,除了癫狂的笑声响彻着灰沉的天幕外,他就觉得这番杀戮特别的过瘾。什么青梅竹马,那都是虚浮的幻影!一刀下去,什么也没有了,值得他相信的东西,尽归于尘土!
“人类的本质,我都看透了。”舌尖舔舐完刀刃上的血渍,他怨毒的咬牙自语,“哼,虚伪的面纱下,就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软骨!什么承诺,什么海誓山盟,什么白头偕老,都是虚假的玩意儿!人类的鬼话,我再也不会相信了!人类都是善变的,男人肮脏龌龊,女人水性杨花,除了我出卖我、背叛我、陷害我,他们还会做什么?他们活该血流成河!死得好!他们凭什么让我认罪,他们陷害我之时,为何觉得理所当然?简直愚蠢!”
是的,他不后悔他的双手沾上了太多的鲜血,他只恨自己杀得还不够多。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,他选择了将记忆深深埋葬,将一切的一切都归入尘土之间,他永远也不想记起现在的疯狂,因为后来想想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到底做了些什么,但总之,心灰意冷,对世界充满绝望的自己,是不会再有闲情记得他作为人类时候的点点滴滴了。
“世人根本无法理解我,无论是疯狂还是收敛,都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……不要……我讨厌这种感觉……”华腾云尽力的想要驱散胸中涌荡起来的负能量,但结果却适得其反,那种吞噬心魂的悲痛和绝望感只能越发的强烈,强烈到令他几乎想要自杀。
苏特伦为之投去冷眼:“哼,无法理解?你做过什么,我都不想去追究,这个世界对你如何不公,我没兴趣了解,但再怎么样,你丢失了作为人类的自尊,就根本谈不上拥有尊严的强者,你投身黑暗之后,怨恨之类的负能量就主宰了你的一切,你还说你不是黑暗的俘虏么?”
“我是魔鬼……那又怎样!”仿若爆开了一切,华腾云的身上顿时冒腾了一瞬一连串的黑色气息,他面部的表情扭曲到了无以复加,张狂而疯癫,暴戾之气越发汹涌如潮,“我杀了很多人,你也杀了很多人!我是被逼的!我被这个世界欺骗了,而你苏特伦完全不用这样,但你却也和魔鬼一样,甚至做出了比魔鬼还残忍的事!你不配说我,你也只是个伪君子而已!”
“哦?呵呵,你根本没有明天,但我跟你可不同,我要征服这个世界,用自己的双手去修正这个世界,但你却不会有这个机会了,嚷嚷也只有今天可以啊。”苏特伦悠然直笑。
华腾云闻言也是呵然:“呵呵呵……修正世界?别做白日梦了。华某虽不敢自吹多强多好,但像你这样强取豪夺的暴虐之人,只会把世界越搅越乱,还谈修正世界?简直笑煞我也!”
“住口!现在,本会长可不会给你选死法了!”苏特伦瞬时一怒。
“哈哈,反正沐浴了无边无际的负能量那么久了,再问那么多为什么也是毫无意义。”华腾云脸上的悲凉之色稍有收敛,但并不是一扫而空,只是用笑声替代了哀怨,那苍凉的大笑比起哭声显得更为悲怆,因为亡灵是不会靠流泪来宣泄情绪的,他只能如此的威吓,“苏特伦!无论如何,华某的预言都会成真,你迟早会恐惧于黑暗,恐惧于亡灵的本源,你可以说他们出卖了我,但你最终还是斗不过亡灵,斗不过魔的!当你真正了解黑暗,你就会沦陷于黑暗,亡者的怨念,就凭你是无法抗拒的。我知道你不怕死,但正因为不惧死,恐惧才会倍增啊!”
苏特伦对于这番漫无边际的,只是翻了翻白眼,不为所动的冷言嘲讽道:“说了一堆废话,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沦陷于黑暗?黑暗就是世界本来的面目,我为何要惧怕?”
“你说我原本是人类,就像你现在也是人类一样,你我之命,终将同归啊……”
“荒唐!”苏特伦骤然断喝,摇手晃刀,“我不想了解你要表达什么,但现在应该觉悟的人是你才对吧。无论作为人类还是作为亡灵,你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,败军之将,有什么资格再来恐吓本会长?你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没有打动我的可能!”
(未完待续)